四十年断想

发布时间: 2017-05-09 访问次数: 112


赵麟斌


    四十年,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不过是一滴小小的雪浪花。四十年,在人生的漫长旅途中,仿佛是一首颤动的交响乐。四十年前的今天,当我告别插队生活,骑着单车,驮着行李,来到长安山报到就读的时候,说心里话,我没有想到四十年后的今天会是怎样。

    1974年7月,我从福州第五中学(现名格致中学)高中毕业,作为校团委委员、福州市中学主要学生干部,积极响应号召带头上山下乡,远离榕城独自来到建宁县里心公社上里大队当了一名知青。那时交通闭塞,从位于闽粤赣交界的插队点欲回福州,得花上整整两天一夜的时间。山道蜿蜒,峰峦叠嶂,抬头望着连鸟儿都飞不出去的远山,人生似乎陷入了深深的低谷。回想入伍梦想的破灭,回想繁华的省城生活,回想从未有过的别离父母,在劳动之中、收工之余,于无助之时、怆凉之际,我都会情不自禁地从心底哼唱着:夜半三更呦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有前途,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1976年7月,20岁的生日悄悄来临,没有鲜花,没有蜡烛,更没有蛋糕。9月,应征参军的抱负因体检缘故,再次与我失之交臂,“将军梦”就这样永远地消失在我的记忆之中。此时,公社党委书记代表组织找我谈话,希望我留在大队当专职的党总支副书记,扎根农村干革命。我很茫然,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向领导委婉谢辞了。自觉年轻的我,并没有做好永远待在山区的准备,内心深处也不愿一辈子在农村“修地球”啊!那年“四人帮”粉碎,大学招生推迟到年底进行,作为最后一届工农兵学员,我通过公社、县里两级考试(当时无国考、各省统招),被推荐到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学习。我终于又回到生我养我的父母身边,终于又见到了白塔、南门兜、五一广场。1977年3月,也就是四十年前的今天,即将离开农村的时候,我心潮起伏,第一次从脑海里跳出了这样的念头:四十年后,我会是怎样呢?!

    福建师大,是我成长的摇篮,是我今生的福地。在母校三年念书、六年工作期间,我完成了人生的蜕变和转身。其后,我又被调到福州市鼓楼区、福州市委宣传部和文明办从政了12个年头,可谓尝遍社会天风海涛,阅尽世上人间百态。带着母校的冀望,恩师的教诲,知识的浸濡和父母的叮嘱,从政期间我虽才疏学浅无大功业,却始终力求做到克己奉公、勤政为民,抓铁有痕、雁过留声。期间,感谢母校领导和老师的召唤,我有机会重回母校“充电”,在职完成了硕士、博士的学习提升,使我受益终身。1998年5月,我服从组织安排出任福州师范高等专科学校校长,复归学府,放平心境,享受其中。在筹建和创办闽江学院的那两年时间,乐此不疲,想方设法,用尽心力,一生无悔。

    四十年过去了,我从母校到社会再回归高校,走过了一条曲折、漫长、坎坷的人生之路,却也收获了聊以自慰的些许成果:评上研究员、二级教授;当了硕导、博导,迄今已为母校培养了8名博士生和84名硕士生;发表学术论文近百篇,出版专著(含合著、主编)50多本;被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聘为福建省唯一的授课专家,被国务院评为享受政府特殊津贴专家,连续两届被福州市评为优秀人才。这一切,都得益于母校的教育与栽培。

    岁月无情,人生多彩。

    今天,当76级同学因入学四十周年又相聚在长安山上、旗山脚下时,眼望着一张张熟悉而亲切的面孔,追忆着一件件难忘而生动的往事,我不禁感慨万端。老了,从那眼角眉梢,从那云鬓衣袖,我们都已经老了,我们终将告别那青春焕发的岁月。回想当年青春年少、风情万种的模样,我力图寻觅过去,接驳美丽和幻想的斑斓,可眼前却一片模糊不清,好像记忆失缺,诚如是换了人间。然而,天底下唯有同学的情感和友谊是最最真挚与纯洁无暇的。尽管学生时代有过孟浪,有过牙语,有过暗争,有过失和,但随着年轮的舒展,大家都心存记忆,心储旧谊,心藏感念,心归无邪。我依稀记得,97位同学中,年龄最大的1946年出生,现在该四世同堂了;年岁最小的1958年出生,迄今都退出职场,几乎全当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同学的手,紧紧地握着;同学们的膀,使劲地晃着;而同学的心,则拳拳地跳动在一起。“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这一届中有3对同学终成眷属,不离不弃,过着依旧初恋小资、美满幸福的生活,这是多么伟大而坚实的爱情之歌啊!4位同学定居澳洲和新西兰,尽享黄金海岸的阳光普照以及南极边陲的田园风光;4位同学迁宿省外,不时给我们传递着北京、上海、苏州、红色故土江西兴国的种种信息。欢乐之余,我们自然不会忘记四十年间已经逝去升入天堂的7位同学,筷子为他们留着,酒杯为他们斟满,一同悼念,深深祷福……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挥手告别远去的同学们,我眼眶发红,禁不住背过身,心里默默地想着一个问题:再过四十年,我们又都在哪里?我想到,我应该是带着“立德、立功、立言”的宏愿来到父母身边,带着福建省赵氏宗亲联谊会会长的身份告慰双亲。当然,我可能已经与他们团聚在福州北郊美丽的莲花峰下,枕在父母的身边。因为,是他们给了我生命的血肉之躯。现在,应该还原和复归于他们,唇齿相依。这是历史的必然,谁也抗拒不了……

                                          2017年3月16日于已得斋


(赵麟斌,原闽江学院副校长,文学院79届校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