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故事,旧光阴

发布时间: 2019-11-01 访问次数: 33


余新锋


再过四个月,便是2020年了。届时,我也将迎来大学毕业三十年。

1980年诞生的经典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流传已近四十年;1986年考入大学的我已过天命之年;曾经以为那么遥远的2020年却已经迫在眉睫,带给人的只有心惊。因为,时光像东流水滔滔东去,汤汤流逝,任凭你如何努力,也无法让时光倒流。你能做的,无非是像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孔子一样,面对时光洪流,发一句老式的感慨: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么多年,1990年大学毕业的我在这小城里过着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日子,面目可憎地奔波于浮华尘世,平淡且平庸。但在内心里,一直有个小角落,给青春留了一个小小的位子,偶尔,还会在某个安静的时刻跟它对对话。

  但福州三叉街的那个大学生公寓虽然早就拆掉,我却确实还时时想起。

  虽然没有目睹挖掘机的现场作业,但最近偶然从当年住在公寓里的福建师大85级师兄们的文章里,我确认确信了它的消失。

令我欣慰的是,我看到了他们配发的两张关于这个公寓的旧照。照片上的那些年轻人曾经跟我一样,居住在三叉街大学生公寓里,无数次擦肩而过,可如今我没有一张面孔会认得。这张照片最大的意义在于它墙上清晰可见的“大学生公寓”五个字。它有力地提示我——你,曾经真实地在这个崭新的大学生公寓里住过四年,有过四年美好的大学时光,度过人生中极其难忘的四年。


八十年代,真的离我太久远了。所以,我无法坚信照片上出现的那个阳台就是我和涛兄一起合住四年的寝室。但那一排,确实就是我当年宿舍的位置。我衷心感谢照片提供者。因为,如今的我手头竟然没有一张自己在这个住了四年的大学生公寓里的单人照或者合影照。我只能想象着自己从照片右边的门口处进入公寓,然后转到第二排房子,溜达着,留给自己一个像另一张照片里的那个男人那样的模糊背影……



从公寓大门出来右拐,再往里走,是一个村子。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它的名字。而从公寓大门出来往左拐,很快就到了热闹的大街上。我喜欢路口小吃店里的福州拌面和福州捞化。现在,在县城街上如果看到新开的店铺招牌上写着“福州捞化”,我多半会走进去吃上一碗——它和福州拌面跟如今遍布全国的沙县小吃还是有不同的,似乎仍然带有我青年时代的舌尖上的味道。不知道如今公寓那一带是否变得天翻地覆?沿街新开的小吃店里的拌面是否依然还搁一勺浓稠的酱油?

  某些周末傍晚,我沿着这条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用乡巴佬的眼神观察着着繁荣城市新奇的面容。记得当时那家公司名字带“福”字的汽车玻璃生产合资企业在公寓附近刚建有厂区,我曾无数次走到那里,好奇地大量着整齐划一的建筑物。如今的它早就享誉世界,但当年,它还年轻,我也一样年轻。

1990年的那个炎热的夏天,我跟榕城说再见,跟师大说再见,跟公寓说再见。

  没想到,说了再见后,就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三叉街大学生公寓。

  这像极了生活中曾出现在我们生命里的一些人,挥手道别之后,后会无期,甚至永无再见之日。

  毕业马上三十年了。我渐渐忘记了仓山区上三路、三叉街、白湖亭、盖山、义序和17路公交车等等这些当年非常熟悉的名字。在旧城改造的洪流中,我记忆中的三叉街肯定早就旧貌换新颜,肯定崭新得让我目瞪口呆。但改造后的这个片区再繁华,高楼大厦再高,也不是我的。我的三叉街就是那么几排矮矮的楼房,在某个洁净的巷子里 ,有我的大学生公寓,那里,栖息过一群年轻的上世纪八十年末大学生年轻的身体,和自由的灵魂。

  建筑是有生命的,包括曾经极其短暂地存在于仓山区的三叉街大学生公寓。它忠实地守护着当年居住其中的那些年轻住户的味道,和那些青春的喧哗,往事的气息。但生命并不永恒,建筑也总有变旧的一天。到外墙泛黄斑驳,拆旧就成了必然。因此,明白了这一点,我本不应该对三叉街大学生公寓念念不忘。毕竟,听说它只存在了短短的数年——在我们毕业后不久,它就被拆除干净。青春的笑声和躁动,毫无踪迹,欲说还休梦已阑。

  如今,三叉街大学生公寓不再,仓山旧城区不再,中文系86级学生们的青春不再,激情不再;在滚滚红尘中,有的只是一个个内敛沉稳木讷麻木的男人女人,一个个动作已经稍显迟缓的“60后”……

  可是,无论是学生街,还是大学生公寓,抑或是被拆掉的师大仓山老校区17号楼,它们,不会真的了无痕迹。

  因为,它会带着上世纪八十年代陈旧的时代感,顽固地活在我的记忆里。

  对于很多人来说,光阴如浊浪,带走一切,空余一腔惆怅与愁绪。

  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青春已逝,岁月留痕!

  所以,不惧流年。

  你有老故事,我有旧光阴。